還有好多話來不及說

作者: 李曉娟

這是一個,關於2002年07月13日的故事......

7月12日晚上,一對母女。

媽媽坐在馬桶上,女兒倚著門框,站在門口,語氣不悅的叨念著⋯⋯

「妳現在整天想著、念著的,都是大毛、大毛。」女兒叨著:「買東買西,大費周章的煮食,遠送新竹,都是為了大毛。」

好脾氣的媽媽只是笑著。

「那我呢?而且妳上星期才被蜂蟄,臉腫成這樣,不是下星期二就要去馬偕,為什麼明天還要去露營?」女兒說:「算了啦!妳都講不聽,這星期我又得ㄧ個人在家⋯⋯」

媽媽仍然微笑。

「哪有啊!妳也有吃到我煮的好料啊!而且,大毛那麼可愛,等妳以後生小孩,我也會ㄧ樣那麼愛妳的小孩呀!我的臉已經消腫很多啦!大家約好了,沒辦法改,我先去這個露營,下星期二就去治療了啦!冷凍櫃裡有我做的義大利肉醬、滷肉燥,冰箱裡也有東西,記得自己弄來吃,不要懶得弄,餓著肚子啊!⋯⋯」

媽媽一口氣講完以上。

這是一個尋常的夜晚,尋常的對話。

明明自己也愛極了大毛,卻還為了多佔ㄧ些媽媽的心,和親愛的姪子吃起醋來。

為了這些皮毛小事,和平日無所不談的媽媽鬧脾氣。

7月13日中午,交往六年,分手半年,卻還斷斷續續糾纏著的男友(我現任的老公)打電話來。

「嘿!我在妳家樓下,妳媽媽出門去了對吧!」男友說:「那妳ㄧ定還沒吃午餐,我是來帶妳去吃飯的。」

這是說好各自分開、各自過日子以來,第一次在假日答應他的邀約。

為了表現我的無所謂,拿了個小錢包,套了雙涼鞋,便出門了。

「赤坂拉麵?」「都好。」「喂喂喂~都吃飽了,你騎這路線不是往我家的路。」「我知道啦!剛吃飽,逛逛嘛!」

通過九彎十八拐來到宜蘭,已經是下午4:20分,ㄧ陣頭暈想吐,停在加油站小歇,順便打電話給媽,要告訴她,兩個瘋傢伙,騎著摩托車,準備往她所在的花蓮去了。

電話斷了又響,兩三次,都沒接通,好吧!那就等到花蓮,再給她ㄧ個驚喜吧!

風塵僕僕,通過心驚膽跳的蘇花,來到花蓮已經是晚上8:30,狼狽的坐在液香扁食,等著喝口熱湯,我打了通電話,但是,話筒那頭,卻是ㄧ個陌生的女聲。

『喂?你是姐姐還是妹妹?妳在哪?』一陣不安湧上心頭。

『我是姐姐。我在花蓮。』我用顫抖的聲音回應。

『我是媽媽的朋友,妳媽媽不小心溺水…我們搶救不及,找到她的時候已經……現在你爸爸也正在急診室……。』

刹時,我不知道我聽到什麼外星話,只覺得ㄧ陣想吐。

想大哭。

想大叫。

但卻沒有ㄧ絲力氣。

等男友點完餐走回來,問了句怎麼了?把我拉回現實,所有的痛楚、不可置信的情緒,如洪水猛獸般湧來,痛哭⋯!

不停的痛哭!

是妳擔心一向軟弱的我無力招架,所以,讓他接我出來的吧!

所以,在大家都聯絡不上我時,我已經來到妳面前。

當妳第一眼見到我,我就知道妳愛上我了。

在今天,2002年7月13日,我則失去了今生最愛我的人。

(註:以上故事中Mr.6僅做了小幅度錯字、斷行、標點符號等微幅編修,以完整保留原作者之原始訊息,作者若需修改或下線撤除請與我聯絡)

Mr. 6 在2002年07月13日,又發生了什麼事?

  • 2002年07月13日,對李曉娟來說一個很重要的日子。對Mr.6來說,只要是活著的日子,天天都是很重要的日子。

    以下是2002年07月13日當天,Mr.6日記的摘錄:

    「今晚看了租來的電影Shipping News,凱文史貝西演一個因父親嚴格管教、從小缺乏自信、活在恐懼中的人。後來經歷老婆淬死,帶著女兒搬到天寒地凍、四週無人煙的紐芬蘭。我不知道電影到底在拍什麼,也不瞭解後來的結局是什麼,因為我已經不敢再看下去。電影的鏡頭會帶到冰山旁邊公路旁,車子滑落山谷的車禍現場;或是沉到黑暗的水中溺水,被吐出的泡泡淹沒;或是睡在海邊的小木屋裡,四邊無房子,連動物也沒有。窗外風雪交加,閃電把屋內照得慘藍。這部電影,真的把我內心最深層的恐懼,給拉到檯面上來了。」

    「在我光鮮明亮的笑容後面,那樂觀的人生態度下方,其實相當黑暗;我常幻想著別人和我四目相望,然後對方的眼睛突然變成藍色;我常害怕夜晚的陽台,會有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上面,我嚇得連聲音都叫不出來;我更常想像我半夜迷失在樹林裡,突然右邊草叢傳來沙沙聲,左邊枝木間閃著鬼火,那感覺是,不如現在就死了算了,我不敢看下去。」

    「不知不覺中,我隱居已經一年。這一年,卻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之一。我本來就不喜歡和人變得太熟。這樣的距離,我反而覺得剛剛好。」

    「朋友說,這個場合讓她覺得很舒服,但什麼叫做舒服?原來只是這些人從頭到尾瞪著電視看,先打電動,然後看電影。他們不會瞪著你問問題,而是不停的聊電動及電影。這是一個標準的年輕人的聚會方式,也是我溫哥華十年的聚會方式。我只對他們的『人』有興趣。但他們看來對『人』興趣缺缺。」

    謝謝李曉娟,拿你的2002年07月13日,來換了《今天是》這本書,由於你的文章是在2017年02月13日這天刊出, 因此你會收到一本上面貼有「2017-02-13」貼紙的、獨一無二的一本屬於你的《今天是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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