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解碼的一天

作者: Eden

這是一個,關於2017年02月02日的故事......

他在2016年末,於臉書找到我。

當他加完好友之後,沉默了好幾天。

他是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,我們總有説不完的話,我們的默契沒有人可以取代,那時候,我不知道我對他來說有這麼特別。即使當時我覺得我不會喜歡他,我還是不小心喜歡了他,一個小學生的純情喜歡,想起來還是荒謬到想笑。

當他重新找到我的時候,我還是現在的我,用現在的我,對待一個也已經長大的他。漫漫的時間長河,用他的話來説,就像前世今生,沒有經過孟婆。

12月的晚上,我和一群親如家人的朋友在薇閣慶生,他在親如家人的宜蘭朋友家裡喝醉,用醉意第一次在臉書上跟我說話,在那之後,每天我們都在用文字繼續拋接今生的自己。

他小心翼翼的維持禮貌,我們也維持從小就有的胡說八道,每天每天,他都在文化侵略我的生活。

之後,他喝醉問我幹嘛不結婚,我還一派干你貴事。我意識到他疑似對我產生好感,但也覺得他並不了解現在的我,今生我們還有前世的羈絆嗎?何況是男女之愛,這樣的一道門,開了會不會把前世的特別也湮滅。或許寧願是前世的一場夢,我也覺得這樣他永遠不會忘記我,不開門的代價我甚至認為很值得。找一個對象,已經不是我生命的重心。

後來換我喝醉犯糊塗,説了糟糕的醉話,凌晨把他嚇得殺來台北照顧我。我對他説,如果現在立刻出現在我面前,我就跟你在一起,那是我不意洩漏的軟弱。我不知道怎樣表達自己的歉意,那不是喜歡,而是軟弱。但他什麼都沒有説,只是陪著我,大冷的天睡在我家沙發。我想他其實沒有睡。

我沒有計算,我們分開了多久,當他對我説出彷彿深刻的年份,其實我很害怕,害怕這個份量,這個記得,可以輕易的壓毀自己這個今生拼命苦撐建立起來,固若金湯的強悍。憑著這個18年來的我記得妳,我想著妳,足以撂倒別人能夠給我的重視,沒有人可以像他那樣重視「我」,除了家人。但他重視的「我」,是不是我,我一點把握也沒有。

我們都在長大,經歷風霜雪骨,經歷豔陽微風,曾經各自用力大笑,各自在世界角落哭斷愁腸。大學快畢業時,我摔得很重,同時經歷一場嚴重失戀和摯友輕生離世的打擊,自責和自我否定雙重凌遲我,日日夜夜。當我終於決定要振作起來的時候,我給了自己一個英文名字,意思是無論發生多麼糟糕的事,都可以重新開始。

在我喝醉胡鬧那一夜之後,他還是一樣每天關心我,逗我笑。就在2月2日的晚上,繼續任由我問那些重複問過他的問題,這些年來為什麼要找我,聊那些我們兒時的胡攪蠻纏,比如我幹嘛老用指甲把他的手臂抓得坑坑疤疤。他問我説,小時候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他。

原來這是個毀滅性的問題,原來這才是我最深的恐懼。曾經看過一篇文章,羞恥感是最具傷害性的情緒,我在心裡,反覆反覆的告訴自己,要冷靜,不要怕。然後我,面對了自己的前世。

「有一陣子,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你,然後就想知道全部你的事情,然後你説我跟蹤你,我覺得自己那樣很噁心很噁心,就不准自己再喜歡你...但我對你的依賴還是沒有變,後來應該是因為分班,花了一些時間適應跟忘記,把很多感覺都關起來。失去連結的感覺滿落寞的,但是覺得自己很噁心的羞恥感凌駕很多期盼。到國中的時候,我猜那些感覺已經都壓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去了吧。報告完畢!」

「我有對妳說,妳跟蹤我?!」

「有。」

「你好像要去球場打球吧?你就回頭問我説,幹嘛啦?跟蹤哦?」

「然後我就不跟了。回教室坐著,覺得自己很噁很噁。」

「我猜我應該知道你不是故意的,因為,你在笑啊!之後也沒有疏遠我。可是那時候,我也覺得自己行為太古怪了。」

「對不起,真的好抱歉。」他説。

「我不是有問妳,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人。我還記得小時候那畫面,妳坐在樓梯間,林琪雅陪著妳坐在妳的右邊,妳哭到不行。」

「我是為了這件事哭的嗎?」

「那時候你説,我跟蹤你,就在那個,早上很多老人會在那邊打太極的樹下面説的,秋冬地面都是落葉看不到地面,掃不完的那邊。」

「妳的長馬尾及腰,我看到的畫面是妳穿紅色格子杉,哭得好傷心好傷心,頭都埋在膝蓋間。然後,我知道後,我就在旁邊,我好想過去,但我不知道怎麼開口。在營養午餐洗碗機上的樓梯。然後我常常在想 ,我怎麼會惹妳哭?我記不得。我很糟糕,明明喜歡的人在那哭,我卻無法靠近。我們有真的吵架過嗎?沒有阿?我一直讓妳,妳也偷偷讓我。」

「好難過。」

「你當然是不喜歡我才會那樣噹我吧?」

「一個不喜歡妳的人,怎麼可能四處讓妳。」

「你也讓別人啊!你也會讓其他女生抓手啊!」

「讓的有妳多嗎?妳跟在我後面,妳抓最多!」

「就是因為,不想讓別人抓的比我多啊!」

「我想當初的我,是覺得妳好可愛,所以笑笑的回頭,噹妳一下而已,不知道妳後來會是這種反應。其實只要陪著坐在妳旁邊說聲,對不起就好了。原來,第一句話,真的不難。」

「但後來,都是我跟蹤妳,後來,是我在找妳。」

原來這兩件事,我們各自只記得自己最受傷的部分。直到現在,對彼此依舊小心,深怕再一次惹對方討厭。2017年2月2日這個晚上,我們將記憶解碼,把前世受傷的心收回來,溫柔的包紮。雖然沒有見面,line上面文字的溫度就將我們兩人都逼哭。後來他把早早準備好的生日禮物補送給我,是刻著我名字的火漆封蠟章。

Eden是伊甸園的意思,人類的起源是從這裡開始。直到現在我仍然相信,無論發生多少事,多少錯誤、罪惡、羞恥;多少悲傷、孤寂、心碎,只要你願意,什麼都可以重新開始。再一次機會,你一定會做得更好。至於我跟他....

我想,再一次機會,我會做得更好,我會相信自己值得被愛,我會相信今生的他,有能力在我哭的時候,準確的拉住我不墜落深淵。即使最後我們失敗,也能微笑祝福對方,一次又一次的,重新開始。

(註:以上故事中Mr.6僅做了小幅度錯字、斷行、標點符號等微幅編修,以完整保留原作者之原始訊息,作者若需修改或下線撤除請與我聯絡)

Mr. 6 在2017年02月02日,又發生了什麼事?

  • 2017年02月02日,對Eden來說一個很重要的日子。對Mr.6來說,只要是活著的日子,天天都是很重要的日子。

    以下是2017年02月02日當天,Mr.6日記的摘錄:

    「大年初六,開工,回來上班,我的心情是雀躍的。」

    「我自己聽了她的敘述,連我自己都沒想到自己都快要流淚了。那是一個媽媽如此的愛護孩子,對媽媽來說,孩子從這麼小,到這麼大,彷彿只是一下下子,她其實有自己的事業,卻必須陷在這個孩子裡頭,只希望孩子過得更好。」

    「雖然她文筆已非常精簡有力,但由於字量實在太多,我讀起來還是有點沒耐心,我要檢討『日記體』可能註定就是這樣。或許『日記體』有趣的不是閱讀某一個月所有日記,而是這個月看一篇,隔年再看一篇,再隔年再看一篇,感受其中變異,得到窺探的樂趣,或得到時光機加速閱覽的樂趣。」

    「以他媽媽的脾氣,怎麼可能忍得住這種眼神,於是,她更『瘋』了,對他又打又吼,他也馬上透露出恐懼與害怕。然後,她又惡狠狠的說,要帶他去『看醫生』,然後,她想要自己搬離這個家。謝謝,我又收下了幾個靈感。」

    謝謝Eden,拿你的2017年02月02日,來換了《今天是》這本書,由於你的文章是在2017年02月21日這天刊出, 因此你會收到一本上面貼有「2017-02-21」貼紙的、獨一無二的一本屬於你的《今天是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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